发布日期:2025-05-23 15:50 点击次数:135
1982年3月,西北军区军犬训练基地。
在办公室里,首长一脸严肃地盯着林心然。
“西北军区要建新的军犬训练基地,需要有经验的训犬员去提供技术支持。你是咱们军区最棒的训犬员,我打算推荐你去。”
“不过这一去至少五年,时间不短,你好好考虑考虑。”
林心然脑海中闪过顾时夜和儿子岁岁冷漠的表情,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军犬“当当”身上。
她站得笔直,坚定地回答:“不用考虑了,首长,我愿意去西北军区支持训犬工作。”
“但我唯一的请求是,带上我的军犬‘当当’一起走!”
首长眼中满是欣慰,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大概五天后调令就会下来,这几天好好陪陪家里人。”
“是。”林心然咽下心中的苦涩,立正敬礼。
离开办公室后,林心然去了小学门口,准备接岁岁放学。
但刚到学校附近,她就远远看到一个亮丽的身影正牵着岁岁。
是夏吟秋,顾时夜战友的遗孀,却比她更像是顾时夜的妻子和岁岁的妈妈。
这时,夏吟秋蹲在岁岁面前,笑着对他说。
“岁岁,等过两天你爸爸过生日,我们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六岁的岁岁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和夏吟秋拉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心然看着岁岁脸上的笑容,失神地站在原地。
她都快忘了岁岁对自己笑着撒娇的样子。
明明以前,他会抱着自己的大腿,像个小大人一样说。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等我长大了,我就和爸爸一样当军人,来保护妈妈!”
稚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岁岁真的和他爸爸一样,对夏吟秋无比亲近,对她却只剩下冷漠。
林心然压下心中的酸涩,正要上前接走岁岁。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这时驶过来,停在了小学门口。
下一秒,穿着一身挺拔军装的顾时夜就下了车,神情温和地看着夏吟秋。
“吟秋,带着岁岁上车。”
林心然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上了车,心口一阵钝痛。
她没有上前去打扰他们,只是压下心中的刺痛,默默转身离开了。
一路上,她忍不住回忆起这些年的种种。
当初嫁给顾时夜,他们连证都没来得及领,顾时夜就去执行任务了。
她一个人生下了岁岁,却只等到顾时夜带着夏吟秋这个“战友遗孀”回来。
从那之后,顾时夜总是能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务去照顾她。
而岁岁渐渐长大之后,也学会了给顾时夜打掩护,甚至想要夏吟秋做他的妈妈。
一想到这对父子对自己和对夏吟秋截然不同的态度,她就心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林心然心想,等她离开后,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和夏吟秋真正成为一家三口了。
回到军区大院。
林心然就看见夏吟秋从她家走出来,还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心然,你回来了,正好还有些菜,你快上去吃点吧。”
听着夏吟秋犹如女主人一般的口吻,林心然攥紧了指尖,并未说话。
而原本餐桌前相谈甚欢的父子俩瞬间止住了话匣子,屋子也跟着沉寂了下来。
林心然心里一空,故作平静地将关于西北军区新训犬基地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顾时夜却没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只是扫了一眼餐桌上的残羹冷炙。
他面上闪过一抹尴尬:“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要不等会儿,我给你再做一份。”
林心然看着他的反应,心口一阵滞涩。
到底是她回来晚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准备她的饭?
岁岁扒着饭嘟囔道:“谁让你回来这么晚,我们都和夏妈妈吃完了。”
林心然听着岁岁的那一声“夏妈妈”,只觉得刺耳极了。
她强压着心底酸涩的情绪,低声开口。
“不用了,今天是训练基地有些事情,正好我准备和你们说件事。”
“时夜,岁岁,我答应”
“啊”
窗外忽然传来了东西碎裂的声音,还伴随着夏吟秋的尖叫。
顾时夜和岁岁顿时面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出去。
“吟秋!”
“夏妈妈!”
随着脚步声渐渐走远,林心然愣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还未说出口的话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
“我答应了首长,准备前往西北军区新的军犬训练基地,五天后就走”
林心然的手边无力地握了握,目光投向了窗外。
她瞧见自己的丈夫顾时夜,正蹲在地上,忙着清理那些破碎的瓷器。
他带着一丝担忧地对夏吟秋说:“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别一个人硬撑。”
而她的孩子岁岁也拉着她的手,仰着小脸急切地表示:“夏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帮你忙的!”
听到这些温暖的话语,林心然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刀割,她转过身,不想再看。
她把那份他们没注意到的文件,悄悄地放回了柜子里。
既然他们的心思都在夏吟秋身上,那她也没必要再去打扰他们。
等她一走,她打算放弃妻子和母亲的角色,让大家都开心。
毕竟她和顾时夜连结婚证都没办,离开也简单。
这样想着,她的胸口却隐隐作痛。
林心然闭上眼睛,明白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
直到面条快吃完,那对父子才回到了家。
瞧见她正独自享用面条,顾时夜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他带着一丝尴尬询问道。
“为啥不等着我回来一起做呢?”
林心然目光低垂,声音微弱地自言自语:“我猜你们今晚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顾时夜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林心然轻轻摇头,主动发问:“夏同志还好吗?”
顾时夜听到她的询问,眼中愧疚之情更甚。
他再次摇头,回答道:“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个花瓶,现在一切都好了。”
这时,岁岁抬起头,挥动着小拳头。
“爸爸,我要好好锻炼身体,以后我来保护夏阿妈,不让她受伤!”
林心然的心里像被一团湿透的棉花堵住,既冷又沉。
那个曾经说要保护她的岁岁,如今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她失去了食欲,放下筷子,把碗端进了厨房。
夜晚降临。
林心然早早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突然感到腰间一沉,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时夜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明天我会去训练基地接你回家,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吃一顿团圆饭。”
林心然记得,明天是他的生日。
但夏吟秋和岁岁不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吗?她又该如何扮演合适的角色呢?
林心然没有多言,只是轻声答应了:“好的。”
第二天,倒计时还有四天。
这天正好是六一儿童节,部队举办了一场军营开放日活动。
岁岁不用上课,就和其他军人的孩子一起参观体验。
林心然则独自一人前往军犬训练基地,带着当当进行日常训练。
当当是一只黑黄相间的马犬,它原本是一只流浪犬,自己跑进了训犬大队,被林心然留下来训练成了军犬。
“坐下,起立,趴下”
一条条命令下达,当当的每个动作都做得非常标准,就像一位英姿飒爽的战士。
休息时间到了,林心然拿出随身携带的零食喂给当当,开始和它玩耍。
这也是军犬训练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训犬员需要和自己的犬建立良好的感情和默契。
然而,岁岁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怒视着林心然。
“我都来军区了,你都不知道陪我,还在这儿陪这条狗!”
林心然惊讶地看着他:“这里是军犬训练区,你怎么进来的?”
她边说边要去拉岁岁离开:“这里不对外开放,你快离开,小心受伤。”
岁岁拼命挣扎,一边大喊:“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就知道关心这条狗!”
“如果是夏阿妈,她只会关心我一个孩子!”
说着,他气愤地对着当当的尾巴踩了一脚!
当当立刻痛得跳了起来,不停地转圈,却忍着疼痛没有出声,也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当当!”林心然急忙上前查看当当的情况。
看到当当没事,她才转过身,强压怒火,严肃地看着岁岁。
“岁岁,你怎么可以随意伤害动物!”
“更何况它不仅仅是一条狗,它是我的战友、家人,是立过功的战士!你应该尊重它!”
岁岁第一次被林心然这样严厉地训斥,顿时气得大哭起来。
“你竟然为了一条狗骂我!你是坏女人,我不要你当我阿妈了!我要去找夏阿妈!”
说完,他猛地推了林心然一把,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林心然脸色一白,差点站不稳。
但她还是担心岁岁乱跑,于是把当当交给其他训导员带回犬舍,急忙追了出去。
刚出训犬基地的大门,她就看到顾时夜和夏吟秋一起朝这边走来。
而岁岁跑过去,一把扑进了夏吟秋的怀里,大声哭喊。
“夏阿妈,你当我阿妈吧,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林心然立刻停下了脚步,心里好像被挖走了一块肉,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远远地望着,没有立刻走上前去。
周围的其他军属们看到这一幕,都羡慕地夸赞着。
“这家人感情真好,长得也好看,真是让人羡慕。”
有些人知道林心然和顾时夜的关系,只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顾时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就和站在人群中的林心然目光相遇。
他的表情微微一变,正要往前走,却被夏吟秋拉住了手腕。
夏吟秋护着岁岁,有些为难地说:“时夜哥,我们先回家吧?岁岁哭得太厉害了。”
顾时夜看了林心然一眼,正要开口:“你跟我们一起走。”
“不用了。”林心然轻声说道,微微一笑,“我这边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既然他们看起来是那么令人羡慕的一家人,既然岁岁不想要她这个妈妈,那她就不自找没趣了。
否则四个人一起走,怎么看都显得不协调。
可能是因为她的语气太平静,顾时夜有些慌乱地看了她一眼。
岁岁还在闹着要回家:“爸爸!我们回家!不要跟她一起!”
顾时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匆匆说了句:“那你快点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然后他就和夏吟秋带着岁岁先离开了。
林心然看着他们转身,岁岁立刻不闹了,一手拉着一个,笑得特别大声。
就好像,故意笑给她听似的。
林心然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身回到了训犬基地。
她去了犬舍,仔细检查了一下当当的尾巴。
幸好岁岁年纪还小,力气不大,尾巴没什么大碍。
但林心然还是心疼地抱住了当当,满怀歉意地说:“当当,对不起。”
当当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好像在安慰她一样。
林心然又陪当当玩了一会,然后去蛋糕店取了之前订好的蛋糕,回到了军区大院。
刚一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岁岁和夏吟秋的声音。
“祝爸爸生日快乐!”
“时夜哥生日快乐。”
这时,顾时夜坐在桌边,被夏吟秋和岁岁围在中间。
他们面前摆着一个大蛋糕,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们的脸,看起来既美好又温馨。
只有林心然显得格格不入。
“啪!”林心然打开了屋里的灯,三个人都是一愣,朝门口看去。
林心然提着蛋糕站在原地,勉强笑了笑:“没打扰到你们吧?”
顾时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一边解释。
“刚才吟秋和岁岁给我准备了生日惊喜,你来得正好,我们切了蛋糕就可以开饭了。”
夏吟秋也站了起来,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林心然。
“心然,别站着了,快过来坐下吃饭吧。”
林心然没有理她,只是平静地看向顾时夜,把手里的蛋糕递了过去。
“生日快乐。”
顾时夜顿了顿,接过蛋糕随手放在一边,说:“这个先放一放,吟秋也买了蛋糕,先吃那个。”
说着,他拉着林心然到桌边坐下,给她切了一块芒果奶油蛋糕。
林心然看着蛋糕上的芒果,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多吃点,还有很多”
见林心然没有接过,顾时夜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僵住了:“抱歉,忘了你对芒果过敏。”
林心然勉强笑了笑,低声说:“没关系。”
反正这是她陪顾时夜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这些小事都不重要了。
这顿饭,林心然终究是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夏吟秋站起身,笑着说:“时夜哥,我先回去了。”
岁岁一听这话,立刻慌了,连忙拉着夏吟秋的袖子。
“夏阿妈,你别走,今晚我要听你讲故事!”
林心然心里一阵刺痛,忍不住想起了过去,岁岁也是这样缠着她给他讲睡前故事。
看来他真的把夏吟秋当成自己的妈妈了。
夏吟秋看了林心然一眼,故意表现得很为难,松开了岁岁的手。
“岁岁乖,不行哦,夏阿妈留在这里吃饭已经不合适了,不能留下来过夜的。”
岁岁听到这话,立刻扭头瞪着林心然。
他正要说什么,林心然却先笑了笑,开口了。
“既然岁岁这么想要夏同志陪,就跟着夏同志回家去吧。”
顾时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惊讶地看向她。
岁岁也突然愣住了,表情有些受伤,一时忘了再闹,只是默默地转身跑回了房间。
岁岁不在了,夏吟秋也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只能离开。
林心然只觉得累极了,第一次没有在岁岁闹脾气的时候追过去。
她直接回到房间拿衣服,准备去洗漱。
顾时夜这时跟着走了进来,看着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心然,明天找个时间,我们把结婚证领了吧?”
林心然一时间愣住了,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她曾经为了自己和岁岁,坚持要领那张结婚证。
然而,每次到了领证的日子,顾时夜总有理由推迟。
不是突然有任务,就是夏吟秋需要他帮忙。
上次领证时,她在民政局门口等了整整一天,晚上才知道顾时夜送夏吟秋去了卫生院。
一次次的失望,让她对领证这件事早已不抱希望。
更何况,她已经决定离开,现在领证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声音,打断了林心然的思绪。
她隐约看到门缝里闪过一个小身影,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随便找了个理由。
“最近训练基地挺忙的,改天再说吧。”
顾时夜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改天吧,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林心然闷闷地应了一声,拿着衣服去洗澡。
他们之间,领证的日子再也不会来了。
又过了一夜,离开的倒计时还有三天。
林心然中午去学校接岁岁,说:“下午我和爸爸都很忙,你去夏阿妈家吧。”
岁岁眼睛一转,急忙说:“不要,我想回家看故事书!”
林心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去夏吟秋家,眼里满是惊讶。
但想到岁岁一向很独立,以前也自己在家待过。
于是她也没多想,点头同意了。
把岁岁送回家后,林心然去了训犬基地,带着当当训练。
“当当,跳!”
随着林心然的指令,当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
他们在草坪上奔跑,是最信任的伙伴。
训练结束后,林心然带着当当休息,看着它的眼睛里满是骄傲。
“当当,你太棒了,比上次快了三秒!”
当当高兴地抖了抖毛,围着她转圈。
她摸了摸当当的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它轻声说。
“当当,三天后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一起去西北,好吗?”
当当蹭了蹭她的掌心,眼里满是信任和依赖,好像在回应她的话。
这时,一个小战士匆匆跑过来。
“林同志!卫生院来信了,说你儿子从梯子上摔下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林心然心里一沉,巨大的恐慌立刻淹没了她。
她心里焦急,把当当送回犬舍后,就急忙赶往卫生院。
她赶到病房时,看到顾时夜和夏吟秋守在病床边。
她顾不上其他,急忙上前,满眼心疼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岁岁。
“岁岁,摔哪里了?让妈妈看看。”
岁岁却把头扭到一边,抱着夏吟秋的胳膊嘟囔。
“我才不要你,只有夏阿妈是真心关心我!”
夏吟秋笑了笑,得意地看了眼林心然。
林心然的手停在半空中,喉咙里涌上一阵苦涩:“妈妈听到消息就来了。”
顾时夜瞥了她一眼,冷声说。
“幸好吟秋送来的及时,岁岁虽然爬的不高,但小腿还是有点轻微骨折。”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责怪。
“你把岁岁一个人留在家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者找吟秋帮忙照看?”
“这次是小腿受伤,下次要是脑袋呢?”
林心然也没想到岁岁会自己去爬梯子,导致摔伤。
她抿了抿唇,想要解释:“是岁岁自己想要”
顾时夜皱着眉头,强压着怒气打断:“你别说了!这本来就是你的问题,别找借口!”
话音刚落,林心然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勉强压下心里的痛,没再说话。
这时护士走了进来,让她和顾时夜去医生那里了解情况。
她只好先和顾时夜离开。
走廊上,顾时夜沉默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开口。
“你能不能把你对当当的注意力分一半给岁岁?他还小,需要妈妈陪伴。”
林心然心口猛地一揪,只觉得讽刺。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对夏同志的好,分一半给家里?”
顾时夜皱了皱眉,半晌才冷硬地说。
“我照顾她是因为她是战友遗孀,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拈酸吃醋,影响风气。”
林心然听着他的话,心就像一点点浸入冰水里。
她没再开口,顾时夜见她脸色不好,也就没继续说下去。
等从医生那里拿了药,顾时夜去缴费了。
林心然带着药先回了病房。
刚走到门口,她却听到了里头传来岁岁得意的声音。
“夏阿妈,我昨天听到爸爸和妈妈要领证,但别人说领了证你就当不了我亲阿妈了。”
“所以我就故意摔下来,这样夏阿妈你就可以和爸爸领证,当我的亲阿妈了!”
林心然听到那些话,眼前一片模糊。
她的心仿佛被利刃划破,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竟然为了认别人为母,故意伤害自己!
林心然强压着心中的苦涩,推开门走了进去。
夏吟秋捂着嘴惊叫一声,急忙站起身,看起来慌慌张张,但眼中却难掩得意。
“心然,你别误会,岁岁只是一时赌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岁岁身体微微一缩,眼神里满是心虚,不敢直视林心然。
林心然没有理会夏吟秋的挑衅,红着眼睛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弯腰定定地看着岁岁。
她强忍着哽咽问道:“岁岁,你真的希望夏同志成为你的妈妈吗?”
岁岁与林心然的目光相对,脸色变得苍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林心然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她站直身子,强压下心中的酸楚,轻声说道:“好,这一天不会太久。”
岁岁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委屈地哭了出来。
顾时夜拿着病历单走进来,看到这情景皱了皱眉,不由分说地责怪。
“岁岁还在生病,你又在和他计较什么?”
林心然喉咙一紧,沉默了下来。
她已经没有力气为自己辩解了,毕竟比起自己,他们更像是一家人。
岁岁愧疚又委屈地哭喊:“我只是想让夏妈妈当我的妈妈,我又没有错!”
“而且我真的受伤了,我很痛,你都不安慰我,就知道说我。”
林心然呼吸一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烧灼得疼痛至极。
顾时夜一怔,听到岁岁的话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沉下脸斥责:“胡闹!你有亲生母亲,为什么要让夏同志做你的妈妈!”
岁岁被吓得一哽,又抽抽噎噎地开口:“我只要夏妈妈,我不要别人!”
林心然的心一阵阵发凉,原来她已经成了岁岁眼里的外人。
夏吟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装作愧疚地开口:“是我不好,我平时和岁岁走得太近了。”
顾时夜沉默了瞬,还是软下语气先去安慰她。
“不是你的错,别往心里去,我会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
顾时夜顿了顿,又带着愧疚看向林心然。
他想为刚才误会林心然的事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
“你先回去吧,我再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他想着以后时间还长,还是先把岁岁这边安抚好,再去跟她好好说。
林心然扯了扯唇角,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顾时夜见她这样离开,眼底闪过一抹愧疚,还是想追上去。
夏吟秋却扯住他胳膊:“没事的时夜哥,我去给她解释一下就行。”
林心然刚走出卫生院,夏吟秋就追了上来,带着挑衅开口。
“林心然,你也看到了,岁岁只想当我的儿子,时夜哥对你也没什么感情,你要不识相点,主动退出,成全我们?”
林心然面对夏吟秋的挑衅,只觉嘲讽。
“等你真正成了顾时夜的夫人、岁岁的妈妈,再来和我说,到时候我一定祝福你们。”
顾时夜这时追了出来,刚走近就听到这话,顿时拧起眉。
“你和吟秋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皮薄,听不得你的造谣。”
夏吟秋见他突然出来慌了一瞬,又很快掩饰好:“可能心然对我有些误会。”
林心然不想再听下去,压抑着情绪,转身离开了卫生院。
而顾时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口却蓦地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慌乱。
林心然表现得太过平静,竟让他觉得陌生。
此刻的林心然,心里忽然无比想念当当,于是去了基地犬舍。
训练了一下午,她带着当当去到作训草坪上坐下,和它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心然轻轻抚摸着当当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掌心柔软温热的触感,一时红了眼眶。
“当当,还好,还有你会全心全意的爱我。”
当当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连忙用头去蹭她,发出焦急的哼声。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对她的担忧。
林心然心头一片酸软,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着当当,闷声开口:“当当,我有你就够了。”
当当乖乖的让她抱着,还抬起前爪碰了碰她的脑袋,就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林心然眼泪更加汹涌,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一般。
清风吹拂过树梢,似乎连风,都在轻柔安抚着她。
距离出发还有两天。
林心然一个人度过了夜晚,清晨起床后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军装。
顾时夜带着岁岁回到了家,对她说:“接下来的两天,你就别去训犬基地了,在家好好陪陪孩子。”
林心然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父子俩,最后停留在顾时夜怀里的岁岁身上。
“岁岁不是更亲近夏同志吗?反正都在一个院子里,不如让夏同志来照顾他。”
顾时夜皱起了眉头,似乎误解了林心然的意思。
“你才是岁岁的妈妈,怎么总想着让吟秋帮忙?”
林心然隐藏起心中的苦涩,轻声说:“这样不是更合他的心意吗?”
岁岁的表情一变,眼中流露出不满。
他挣脱了顾时夜的怀抱,蹒跚地走向林心然,用力推了她一下。
“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认你这个妈妈!”
岁岁的力气不大,但林心然却感到一阵心痛,深呼吸后说。
“随你便,我得去训练基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岁岁的哭声,林心然没有回头。
顾时夜抱起岁岁,轻轻拍打着安抚他,但目光始终追随着林心然。
他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林心然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仿佛有些事情正在失去控制,让他感到一种空虚的恐慌。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反正时间还长,以后慢慢解决就好了。
林心然到达训犬基地,继续和当当一起训练。
尽管只剩下两天就要离开,但训练不能停。
这样到了新基地,当当也能快速适应,成为其他军犬的榜样。
训练了两小时后,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
“城北的商店发生火灾,房屋倒塌,需要军犬进行搜救!”
林心然立刻带着当当赶往灾区。
灾区烟雾弥漫,火势已经被控制,但许多商铺倒塌,最严重的是一家面包店。
林心然和当当默契配合,全力搜寻被困在倒塌面包店下的民众。
当当全身沾满泥泞,累得直喘气,四肢颤抖,却没有停下。
这时,林心然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紧。
“夏吟秋?你怎么在这里?”
夏吟秋此刻显得十分狼狈,看到林心然急忙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岁岁、岁岁还在那边!我带他来买面包,结果”
她因为恐惧和焦虑而语无伦次,林心然却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感到震惊。
她顺着夏吟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岁岁摔倒在一堆碎石前,而即将倒塌的面包店就在他身后摇摇欲坠!
“岁岁,快跑!”
林心然不顾一切地冲向岁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岁岁绝对不能出事!
岁岁看到林心然,哭得更大声:“妈妈我好疼,你快来!”
面包店再也支撑不住,碎块纷纷坠落。
“岁岁!”林心然几乎要失去理智,极度的恐惧几乎要吞噬她。
就在这时,当当像箭一样冲了过去,咬住岁岁的衣领,用身体挡住碎块,将他拖到安全的地方。
林心然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岁岁,声音颤抖。
“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岁岁脸上的恐惧还未消散,紧紧抱着林心然哭泣。
“妈妈,我错了”
林心然心软得一塌糊涂,急忙检查他的身体,看到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汪汪”
当当倒在她的脚边,痛苦地叫了两声,胸口艰难地起伏。
林心然听到声音,看到当当的身体被碎石砸伤,却依旧安静地躺着。
她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当当,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去治疗!”
岁岁看到这一幕,撅起嘴,敌视地盯着当当。
林心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急忙叫住一个路过的战友,拉着岁岁指向不远处的夏吟秋。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孩子带过去交给那位女士。”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心然!”
林心然回头,看到顾时夜大步走过来,抱起岁岁,满脸怒容地看着她。
“岁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眼里能不能不要只有你的狗!你到底还把他当不当你的儿子?”
她抚摸着疼得“呜呜”叫的当当,心中充满了心疼和焦急。
听到他这样说,她心中瞬间燃起怒火,指着夏吟秋说:“岁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问她就知道了!”
顾时夜转头看去,看到夏吟秋心虚地低下头。
林心然继续说:“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在责怪我之前,难道不应该先反省一下自己吗?”
顾时夜的表情一僵,看向林心然的眼里多了几分内疚。
“对不起,我不该没了解清楚就指责你。”
他顿了顿,又说:“但夏同志也不是故意的,她也不能预料到火灾。”
林心然早已习惯了他对自己和夏吟秋两种不同的态度。
她不想多说:“当当受伤了,我要带它去治疗。”
然后她正要找人帮忙带当当离开,却听到岁岁害怕地说。
“就是妈妈带我来这里的!这条狗还咬我拖我,我的腿好痛,我摔在地上差点被砸死了!爸爸,我不要妈妈了!呜呜”
林心然难以置信地看过去,看到岁岁眼中还带着心虚,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她心上插刀子。
她的孩子竟然故意说谎,去污蔑一条刚刚救了他性命的军犬!
林心然深呼吸,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目光落在岁岁身上。
“夏阿妈明明就在你身边,你却说是我带你来的?”她质问。
“还有,刚才是当当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你怎么能撒谎诬陷它?”
岁岁心虚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应,最终选择了哭泣。
顾时夜紧紧搂着岁岁,眉头紧锁,对林心然说:
“够了,岁岁受了惊吓,记错了也情有可原,但我确实看到你的狗把岁岁拖了出来。”
“作为训犬师,你连自己的狗都管不住,让它伤害人,这是你的失职!”
林心然听到顾时夜的指责,心中一阵刺痛,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看到了什么?你只看到当当伤害了岁岁,没看到楼塌了?没看到它用自己的命去救岁岁的命吗?!”
顾时夜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夏吟秋这才上前,带着委屈的神情说:“时夜哥,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岁岁去买面包,你们别吵了。”
顾时夜心情烦躁,语气也变得冷淡:“我都说了不怪你,我们夫妻间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夏吟秋脸色一白,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当当痛得眼泪汪汪,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向林心然时,眼中充满了信任。
林心然与它对视,眼中一热,几乎要落泪。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当当,压抑着心中的酸楚,坚定地看着顾时夜。
“当当是立过功的英雄军犬,对岁岁有救命之恩,你们就算不感激,也该尊重它!”
说完,她收回失望的目光,带着当当离开。
顾时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内疚越来越深。
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不知如何解释。
夏吟秋这时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时夜哥,我们先带岁岁去看医生吧?”
顾时夜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岁岁的事更紧急,至于林心然那边,等她晚上回家再说。
军犬诊疗中心。
当当已经包扎好,躺在小病床上休息。
刚才清创上药时,林心然心疼得要命,但当当表现得很勇敢,一声不吭。
林心然心疼又骄傲地轻轻抚摸着它:“当当,等你好了,我回去给你加餐。”
当当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呜呜”地叫了两声。
林心然满眼心疼,又陪了当当一会儿,这才回去复命。
等这边任务结束,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她身上也受了不少擦伤,到现在都没处理,准备回家自己涂碘酒。
林心然刚到家,就看到一幅家庭和睦的画面。
“岁岁,只有吃了药身体才能好,听话。”夏吟秋温柔地哄着岁岁吃药,顾时夜则在一旁宠溺地看着他们。
顾时夜注意到她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站起身,一边解释一边走上前:“岁岁不肯喝药,我就请吟秋过来帮忙了。”
顿了顿,他又关切地问:“心然,你有没有受伤?还有当当它还好吗?”
林心然经历了一天的劳累和剧烈情绪波动,已经身心俱疲。
此刻听着顾时夜的话,她也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已经送去疗养中心治疗了。”
岁岁听到她的回答,猛地抬头,生气地握紧了拳头。
“你只关心你的那条狗!我就坐在这里,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一句!”
他说完这句话就红了眼眶:“只有夏阿妈对我才像亲妈,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妈!”
林心然动作一顿,心灰意冷地开口:“你既然不需要我,为什么非要我关心你?”
岁岁瞬间委屈了起来:“要不是今天起火了,我就能在面包房买到夏阿妈喜欢的面包了!你不在乎我,我也不稀罕你!”
说着,他就扑进了夏吟秋的怀里。
林心然僵住,沉着脸看向了岁岁。
“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是为了给她买面包?!”
顾时夜听到她声音里的怒意,拧了拧眉:“好了,岁岁还小,这些都不懂。”
林心然静静地听着,却只觉得可笑。
夏吟秋强压得意,故作难过地看着岁岁:“岁岁,可不能这么跟大人说话,快道个歉。”
岁岁却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说什么都不愿意。
夏吟秋为难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心然,你看”
林心然一颗心顿时凉透。
她的孩子亲近别人,对她却只剩下冷漠,在他们之中,她才像是那个真正的外人。
顾时夜见林心然脸色不好,便开口转移了话题。
“行了,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说了。明天是腊八节,正好我们全家一起热闹地过个节日,怎么样?”
林心然阖了阖眼,艰涩地开口:“好啊。”
她没有告诉他们,明天就是她离开的日子,而她已经不想和他们道别了。
夜幕降临,夏吟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把岁岁哄入梦乡。
林心然这才卸下军装,走进浴室给自己处理伤口。
顾时夜等她出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疼惜,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心然,等明天节日一过,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林心然眼神黯淡,轻轻推开他,声音低沉地回答:“好的。”
顾时夜感觉到林心然的疏远,心里感到一阵不适。
到了睡觉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将她抱得更紧,好像这样才能感到安心。
林心然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也就随他了。
反正,这是他们共度的最后一夜。
一夜过去,无梦。
倒计时的最后一天,也是林心然即将离去的日子。
顾时夜和岁岁一大早就出门了,林心然没放在心上,洗漱完毕后,她去了训犬基地领取调令。
当当的伤势已经好转,能够正常行走,她便带着它一起回家。
回到家,她拿出一个大包开始收拾行李,当当则端坐在房间门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这种无声的陪伴让林心然感到格外安心。
“当当,等节日一过我们就能离开了,你高兴吗?”
“汪。”当当轻声叫了一声,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林心然微微一笑,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她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
这么多年来,她像一个过客一样生活在这里,离开时也像退房一样简单。
刚收拾好,顾时夜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菜,抱着岁岁回到了家。
岁岁一看到当当,立刻惊讶得愣住,然后愤怒地大喊大叫。
“你为什么要把这条狗带回来!我不想看到它!把它赶出去!”
当当被吼得站了起来,脚步慌乱地移动,似乎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心然心疼地皱眉,蹲下身去安慰当当,没有理会愤怒的孩子。
顾时夜看到林心然对岁岁的冷漠,心里感到一阵刺痛。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压抑住情绪,拍了拍岁岁的背,对他说。
“当当也是我们家庭的一部分,今天过节确实应该在一起。”
岁岁见没人帮他说话,噘着嘴自己生闷气,但很快,他就被顾时夜带到厨房帮忙去了。
整个上午,他们都陪在林心然身边,顾时夜会让她尝味道,岁岁会和她还有当当和谐相处。
这些瞬间让林心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他们准备吃饭时,大门突然被敲响。
岁岁满脸喜悦地跑过去开门,笑着喊道:“夏阿妈,你终于来了!”
林心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早该预料到的,不是吗。
顾时夜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夏吟秋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到来不合时宜,反而自然大方地笑了笑。
“好香啊,岁岁才叫我来过节,饭已经做好了吗?”
顾时夜让她进来,温和地说:“刚做好,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人多更热闹。”
林心然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人欢声笑语,听到“人多更热闹”,只觉得讽刺。
大概只有和夏吟秋一起过节,才是他们想要的节日团圆。
顾时夜想解释,但看到她的表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夏吟秋去了厨房,主动帮忙端汤出来,却在放到桌上的时候手一滑,滚烫的汤立刻洒在她的手背上。
“啊!好烫”
顾时夜听到她的尖叫,急忙拉着她的手冲凉水,担忧地说:“去卫生院。”
岁岁也迈着小腿,握着夏吟秋的手背轻轻地吹着,满眼心疼:“我也要去!”
林心然看着这一幕,心像被撕裂了一样,冷得厉害。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顾时夜回头看了眼林心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心然,我先送吟秋去卫生院,你在家等我回来!”
林心然什么话都没说,直到大门关上,才缓缓开口:“我不会等了”
她本来就没指望能和他们吃完这最后一顿团圆饭,和他们父子有始有终,在她看来从来都是奢望。
她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当当则乖乖地靠在她腿边陪伴着她。
吃过饭后,林心然洗了自己的碗筷,又给桌上的饭菜盖上了纱罩。
院中突然传来了军嫂的声音,她们的声音很大,就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我刚从卫生院回来,就看到顾营长带着儿子给那寡妇看病,那寡妇可比林同志还像他老婆!”
“谁说不是,她儿子也是,一个劲地喊那寡妇阿妈”
林心然听后,不禁自嘲。
所有人都知道夏吟秋比她更像顾时夜的夫人、岁岁的阿妈。
反正她和顾时夜连结婚证都没领,也确实算不上夫妻。
这样也好,她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可以和夏吟秋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当时针指向五点,林心然毫不犹豫地提着行李,牵着当当离开了大院。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头。
当他们从卫生院返回时,夜幕已经降临,时钟指向了七点。
顾时夜首先将夏吟秋安全送回家,然后打算带着岁岁离开。然而,夏吟秋轻咬嘴唇,带着歉意说:
“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你们的节日都没能好好庆祝。”
顾时夜用他那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温和地回应:“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出于好意,心然会理解的。”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提醒道:“这几天别让伤口沾水,需要帮助就来找我。”
岁岁也挥动着他的小手,展现出小大人般的可靠。
“夏阿姨,别忘了还有我呢!”
夏吟秋用手捂着嘴,低头微笑着,她看向顾时夜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占有欲。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在回家的路上,岁岁拉着顾时夜的手,欢快地跳跃着。
“爸爸,你也喜欢夏阿姨,对吧?那让她成为我的亲妈妈怎么样?”
顾时夜停下了脚步,岁岁没注意,撞到了他的腿上,抬头就看到了他严肃的表情。
岁岁被吓了一跳,心中有些恐惧,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
“爸爸,你怎么了?”
顾时夜的嘴唇紧抿,他蹲下来与岁岁平视,认真地对他说。
“我的妻子只能是林心然。即使你再喜欢吟秋,她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妈妈,记住了吗?”
岁岁满脸困惑,甚至有些生气。
“为什么?妈妈只关心她的狗,根本不关心我!”
顾时夜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解释:“心然才是你的家人,她对你的爱,不比对军犬的爱少,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岁岁沉默了,似乎在努力理解顾时夜的话。
顾时夜叹了口气,知道岁岁还小,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着他回家。
“咔嚓。”
门锁落下,屋里的菜香还在空气中飘荡,但眼前的景象并不是他们所期待的。
他们本以为林心然会在家里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等他们,或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和当当玩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家里冷清寂静,只有窗外的月光照亮了黑暗。
“啪!”
顾时夜打开了灯,环视了一下屋内,一切如他们离开时一样,那曾经热腾腾的汤现在也已经冷却,只剩下破碎的瓷器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时,连岁岁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害怕地拉了拉顾时夜的衣袖,担心地问。
“爸爸,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妈妈去哪了?”
顾时夜没有回答,走进屋内,餐桌上的菜已经凉了,而那一人一狗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首先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他还没来得及送出的“结婚报告”。
岁岁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寻找林心然的身影。
但什么也没找到,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跑回顾时夜身边,不高兴地嘟囔。
“妈妈肯定又像以前一样,带着她的狗去训练基地了,她根本就不爱我们,连节日都要和狗一起过!”
顾时夜听到岁岁的提醒,那颗焦虑不安的心似乎找到了依靠。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岁岁说。
“岁岁,我们去训练基地把你妈妈接回来,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团聚。”
岁岁紧紧地拽住了正要出门的顾时夜,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爸,天色已晚,咱们明天再去吧,妈反正就在那儿,或者等她自己明天回来。”
顾时夜的嘴唇紧闭成一条直线,轻轻揉了揉额头,显然也认同了这个提议。
“明天跟我去训练场接你妈,好好给她道个歉。”
岁岁撅着嘴,显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他也看得出来顾时夜心情不佳,于是洗完澡就爬上床睡觉去了。
顾时夜坐在沙发上,紧紧握着那份“婚姻报告”,脑海中回荡着他对林心然说过的话,他让她等他。
然而林心然并没有等他,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虑。
他迟到的承诺和心中的不安,只能等到明天见到林心然后才能平复。
第二天一大早,岁岁还在梦乡中就被顾时夜叫醒,给他穿好衣服就直奔军犬训练基地。
岁岁睡眼惺忪,一脸不悦,被顾时夜抱在怀里。
“爸,我们为什么不等妈自己回来?”
顾时夜加快了步伐,轻轻拍了拍岁岁的背。
“妈一个人会孤单,我们要去接她回家。”
岁岁虽然不情愿,但看到顾时夜脸色凝重,也不敢多说什么。
顾时夜在训练基地寻找林心然,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他甚至去了她平时训练军犬的地方,也没有找到她,同样没有看到当当。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抱起岁岁就直奔首长的办公室。
“叩叩”
首长抬头看到顾时夜和岁岁,有些意外,但看到他脸色不对,不禁好奇地问。
“顾同志,有什么事吗?怎么带着孩子来了?”
顾时夜立正敬礼,压抑住内心的焦虑,向首长询问。
“首长,林心然同志最近有执行任务吗?”
首长听后皱了皱眉,眼中露出惊讶。
“你不知道吗?五天前林同志就同意去西北的新军犬训练基地,现在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顾时夜难以置信地看着首长,而那份调令的附件摆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信。
岁岁心中一急,挣脱了顾时夜的怀抱,他识字不多,但却听懂了,急切地问。
“爸,妈为什么要去西北?她是不是生气了?”
但此时顾时夜心中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回答岁岁的问题。
从首长办公室出来后,顾时夜脑海中全是林心然已经去了西北的事。
岁岁急得不停地拉着顾时夜的手,声音中带着哭腔。
“妈是不是和我生气了?我不和她生气了,我会听话的。”
岁岁这个年纪已经懂得了离别,他听院里的军嫂说过,西北很远,去了那里的人好几年才会回来。
他第一次感到了后悔,却只能依靠顾时夜这个唯一的依靠。
顾时夜抱起了岁岁,高大的肩膀微微下垂,将那份迟到的结婚报告收了起来,声音很轻。
“岁岁,别担心,我们等等她,她会回来的。”
五年的时光匆匆而过,西北军区的军犬训练场再次迎来了林心然的身影。
她带着当当,从吉普车上走下,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训练场的入口处,一群军人牵着他们的军犬,脸上洋溢着笑容,热情地迎接着林心然和她的战友们。
“欢迎我们的军犬光荣退役!”他们高声喊道。
每一位训犬员身边的军犬都戴上了鲜艳的大红花,当当也不例外。
林心然站得笔直,向他们敬礼,但眼角却泛起了泪光。
这一次,当当因为年迈和多年的劳累,已经到了退役的时候,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当当能够荣耀地回到这片土地,陪伴它度过余生,希望它能够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两天后,我们将为退役的功勋犬举行表彰大会。”这是对军犬的至高荣誉,训犬员们也感到无比自豪。
那些有着功勋的军犬,在退役后享受到的待遇自然与众不同。
林心然轻轻地抚摸着当当的头,她的当当在这些年里立下了赫赫战功,也是这批退役军犬中身体状况最差的。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抱着当当,接受了战友们为他们拍照的请求。
当当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任由她抱着,眼神中透露出温柔,仿佛在和她一起微笑。
林心然轻声对当当说:“当当,我带你回家了,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当当摇着尾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首长亲自前来,拍了拍林心然的肩膀,表示欣慰。
“这些年你辛苦了,回来就好。”首长说道。
林心然微笑着,坚定地回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算辛苦。这次回来,就是想让当当回家。”
首长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听说你这几年离开后,还没给家里写过信。现在回来了,好好陪陪家人,有什么误会就解开吧。”
“毕竟当初你离开的时候,顾时夜同志来找过我。”首长说完就离开了,但他的话让林心然陷入了沉思。
“嗷嗷”当当的叫声将林心然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牵着当当,送它回到了犬舍。
同时,她也申请了宿舍,住了下来。
这两天,她在采购生活用品时,遇到了很多军区大院的熟人,他们对林心然的出现感到非常惊讶。
“林同志,听说你去了西北,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好奇地问道。
林心然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微笑着回答:“就这两天。”
她们一边买菜,一边闲聊。
“你不知道,当初你离开的时候,你家孩子哭得多伤心,天天缠着他爸爸要把你接回来。”
“现在你家孩子都上五年级了,你还没回去看过吧?”听到关于孩子的消息,林心然的心微微一颤,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和他们见面。
她想,五年过去了,他们可能已经和夏吟秋在一起了,也许现在过得很幸福。
这两天,她一直陪伴在当当身边,刻意不去想他们。
直到军犬接受功勋的那一天,她和当当一起站在台上,接受荣誉。
现场气氛热烈,大家都高兴地看着台上,为他们鼓掌。
林心然笑着看着当当,却感觉到了两道炽热的目光,她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顾时夜和岁岁的目光。
林心然心里一抖,目光刚落在他们身上,就迅速移开了。
台下的顾时夜,目光紧紧锁定台上光彩夺目的林心然,眼中的冷漠慢慢消散,他抬起手掌,开始鼓掌。
旁边的岁岁,也是满眼依恋地望着林心然,当初她离开的半年,他还能靠夏吟秋来适应,但时间越长,他的心就越痛,甚至想要亲自去找寻林心然。
“爸,这么久了,妈妈气消了没?我真的很想她。”
顾时夜轻拍岁岁的肩膀,温和地安慰道:“别担心,心然毕竟是你妈,她不会不认你的。”
但他至今也不明白,林心然为什么要瞒着他离开这么久,连一封信都没寄回来。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心然明白,该面对的事情终究要面对,逃避是没有用的。
顾时夜和岁岁一直等到林心然把当当送回狗舍,才现身。
“妈妈!”
五年未见,岁岁既不舍又生疏地喊了一声,想要上前拥抱她,却在她冷漠的眼神中停下了脚步。
“妈妈,这五年我好想你。”
林心然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垂在身旁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顾时夜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牵她的手,却被林心然避开。
她皱了皱眉,不明白他既然和夏吟秋在一起,为何还要触碰她,难道他喜欢得不到的东西?
顾时夜的手停在半空中,真诚地说:“心然,你现在回来了,就不走了吧?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林心然喉咙有些苦涩,但内心却异常平静,她淡淡地回答。
“不了,你们家人不是我,毕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连结婚证都没有,算什么家人?”
顾时夜脸色一变,正要解释什么,林心然却已经绕过他们父子离开了。
岁岁失落地低下了头,委屈地说。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们追上去,向她道歉好不好,我不想妈妈这样对我。”
顾时夜却沉默了,没有动。
从林心然的态度中,他明白即使追上去也没用,他安慰地拍了拍岁岁的肩膀,说。
“明天再来找你妈妈。”
岁岁不舍地看着林心然离去的方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心然牵着当当在田间漫步,一人一狗在烈日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汪汪”
突然当当叫了两声,林心然抬头看去,顾时夜和岁岁在河边笑着向她挥手。
“心然。”
“妈妈!”
林心然沉默不语,正要牵当当离开,当当却没有动,而是转头看向了她。
她看着当当的眼睛,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这一刻她明白了什么。
“当当,你是想让我有个完整的家,对吗?”
当当转过头,“呜呜”叫了一声。
林心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岁岁这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林心然。
“妈妈,这些年我好想你啊,你以后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她身体僵硬,听着岁岁的话却有些恍惚,她的孩子不是最讨厌她了吗?
顾时夜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正要开口。
这时,一个举着信,骑着老式自行车的邮差员出现了,对着他们大声喊道。
“林心然同志,你丈夫从西北给你寄信来了!”
当邮递员的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岁岁也变得一动不动。
林心然皱了皱眉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观察着父子俩的反应,并没有出声解释。
她反而退后一步,与岁岁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伸手接过了那封信,并向邮递员表示了感谢。
“辛苦了。”
顾时夜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声音沙哑,艰难地问道。
“这五年来,你已经结婚了吗?”
岁岁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拳头,努力抑制着哭泣的声音。
林心然没有转身,她将信封放入了随身携带的包中,没有回应,她不想欺骗任何人,也不想再次与他们有任何牵连。
然而,她的沉默在他们看来,却像是默认了。
当当焦急地在她周围转来转去,似乎想要告诉她些什么。
林心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当当的头,低声说道:“当当,我们回家吧。”
这次,她转身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们却再也没有勇气伸手去挽留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无能为力。
夜幕降临,当当依偎在林心然的腿边,静静地聆听着她的话语。
“当当,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知道你很聪明,但现在有你就足够了,其他人我不关心。”
她又轻轻地抚摸着当当的头,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我知道你担心自己时间不多,不想让我孤单一人,但当当,有你就足够了,其他人我不放在心上。”
当当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能感受到她情绪的异常,于是又往她怀里挤了挤。
林心然抚摸着当当的头,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与此同时,顾时夜和岁岁回到了家中,岁岁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此刻的顾时夜。
顾时夜沮丧地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那份“结婚报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岁岁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时夜一眼,然后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夏吟秋,她对岁岁微笑了一下,轻声问道:“家里怎么这么暗?你爸爸回来了吗?”
岁岁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而是显得有些疏远。
夏吟秋愣了一下,正要伸手摸摸他的头。
“啪!”
夏吟秋捂着手背惊呼一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岁岁,眼中泪光闪烁,显得十分委屈。
“岁岁你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岁岁紧闭着嘴唇,没有说话。
顾时夜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过去。
夏吟秋仿佛找到了依靠,走进了家门,捂着手温柔地笑了笑。
“岁岁也不是故意的,我没关系的,倒是岁岁怎么了?不开心吗?”
顾时夜揉了揉眉心,向她表示歉意:“岁岁这两天情绪不太好,你多体谅。”
说完又转向岁岁,皱着眉头说:“岁岁,向吟秋道歉。”
岁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大声喊道:“我才不呢,如果当初没有她,我现在就是有妈妈的孩子!”
他一说完,便推开夏吟秋冲了出去。
夏吟秋被推得一个踉跄,背部撞墙,脸色变得难看,目光转向顾时夜,艰难地问。
“岁岁怎么了?”
顾时夜望向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话语不带一丝温暖。
“心然回来了。”
夏吟秋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张嘴连笑都挂不住。
“这,这是喜事啊。”
说到这,她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顾时夜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对,是喜事。”
“你找我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去看看岁岁。”
夏吟秋此刻想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尴尬地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顾时夜没有反对,点头同意:“行。”
岁岁跑出去后,不知去向,夜色深沉,他一直在奔跑。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不愿回家,不想见夏吟秋,明明应该喜欢她,想让她成为自己的母亲,但心里却异常难过。
“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岁岁抬头,看到一名士兵弯腰,关切地看着他。
他望向士兵身后,才意识到自己跑到了军犬训练基地,一时间感到委屈,眼泪直掉。
“我要妈妈,你能带我去找我妈妈吗?”
士兵蹲下身,耐心地安慰他,帮他擦去泪水。
“你妈妈是谁?我先送你回家。”
岁岁哭得抽泣,却坚决不走,说出了林心然的名字。
“我妈妈是林心然,她是我亲妈妈。”
士兵微微一愣,显然知道林心然,于是带他进去,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在办公室等待。
岁岁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点点头:“我妈妈会来吗?”
士兵肯定地回答:“当然会,你在这里等,别乱跑。”
岁岁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心情忐忑,掰着手指,既紧张又害怕。
但很快,一双鞋出现在他面前,林心然独有的气息涌入他的鼻腔,他猛地抬头。
林心然低头看着岁岁红肿的双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先说话。
岁岁嘴角一瘪,颤抖着,突然大哭起来,向她张开的双臂扑去,哭喊着。
“妈妈,妈妈,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林心然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弯腰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瘦弱的背。
“岁岁乖,不哭了。”
岁岁紧紧抱着林心然的脖子,哭得喘不过气,却不愿放手,害怕下一刻面对的是林心然冷漠的面孔。
林心然被他抱得有些紧,轻笑一声。
“岁岁已经是大孩子了,妈妈都快抱不动了。”
岁岁听后这才松手,有些尴尬地红了脸,偷偷看了林心然两眼,又低下了头。
“妈妈,对不起,我们一家人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林心然心中复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问。
“告诉妈妈,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
岁岁紧闭双唇,不敢吭声,生怕触怒了林心然。
林心然耐心地等着他开口,从未强迫过他。
经过漫长的等待,岁岁终于轻声说道:“我不希望夏阿姨和爸爸在一起。”
林心然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岁岁满怀期待地望着她,想要伸手触碰,却又犹豫不决。
她转身拭去眼角的泪水,尽管岁岁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们这个家早已分崩离析,无法重聚。
岁岁那稚嫩的声音在她的耳后响起。
“妈妈,我后天就要开学了,我上五年级了,你会来参加我的开学典礼吗?”
“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陪伴,我也想要妈妈陪,我会表现得很好的。妈妈,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仿佛在努力抑制着泪水。
林心然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握拳,却在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微笑着摸了摸岁岁的头。
“我会去的,我也不会丢下你。”毕竟,是他先放弃了她。
岁岁瞪大眼睛看着林心然,最终破涕为笑。
“谢谢妈妈,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林心然只是微笑,静静地注视着他。
最后,岁岁趴在她的腿上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这时,一名士兵找到了她,正要说话,林心然示意他声音小点。
士兵点点头,低声告诉她:“林同志,外面有人找。”
林心然猜测,可能是顾时夜来了。
她抱着岁岁走向大门,本以为只有顾时夜一个人,却没想到夏吟秋也在他身边。
她面不改色,心里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么久了,他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毕竟她和顾时夜连结婚证都没领。
顾时夜看到抱着岁岁出来的林心然,心里一颤,向她走去。
“心然。”
林心然走到他们面前,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顾时夜刚想开口,夏吟秋却抢先一步。
“心然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回家吃顿饭?”
她脸上挂着笑容,但眼中的算计还是显露无遗。
林心然知道夏吟秋无非是想炫耀一下女主人的身份,但此刻看到,她的心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这个就不必了,训练基地有食堂。”
她把岁岁交给了顾时夜,轻轻地放开了岁岁抓住她的手,看向了顾时夜。
“我会去参加岁岁的开学典礼,以后不要让岁岁一个人乱跑。”
顾时夜紧紧抱着岁岁,心里的话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没有结婚,对吗?是骗我的,对吗?”
林心然看了一眼夏吟秋,然后转向他,冷淡地说:“没有骗你。”
夏吟秋的眼睛微微睁大,眼中的喜色几乎无法掩饰,却还要强忍着。
林心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绝情。
“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你同样也找到了你的归宿。”
顾时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闭了闭眼,掩去了眼中的痛苦,默默地看着她离去。
林心然回到寝室,拿出了藏在枕头下的信封。
她心想,这丈夫的称呼,八成是某人的恶作剧。
信里头塞得满满的,但大多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她只挑了那些有价值的信息继续读下去。
【林同志,你训练的那些军犬里,有一只生病了,不过现在已无大碍,别担心。】
【颜同志还是爱捣蛋,但她挺想你的,我们大家都想你,盼你早日归来,军犬我都照顾得很好,别担心。】
林心然读着信,脑海中仿佛已经能看见,一向沉默的贺暨白被活泼好动的颜知青闹得不得安宁,不得不写下这些信件。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打算回去后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自称她丈夫的颜知青。
林心然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好,重新放回枕头下。
第二天一早,等当当吃完早饭,她就给它按摩劳累的关节,以减轻它的疼痛。
当当躺在地上,享受着阳光,林心然轻轻地按摩着。
她看着当当,微笑着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去河里游泳怎么样?”
当当鼻子里哼了一声,好像在说“好”。
林心然摸了摸它的头,带着它在草地上散步,看着其他军犬的训练。
她不禁回想起过去。
她第一次见到当当时,它还是个小家伙,活泼极了。
总是咬她的手,但又很快松口,生怕真的伤到她。
当当挺直了身体,绷紧了肌肉,好像随时准备行动。
林心然立刻明白了,挥手大喊。
“当当,跳!”
当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跃过一个又一个障碍。
他们在草地上奔跑,挥洒汗水,回忆那些逝去的时光。
林心然还是很担心当当的健康,很快就发出了停止的指令,给它泡软的肉干吃。
“林同志!”
林心然抬头,看到一两名士兵带着军犬向她走来。
她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当当闲不住,我带它练练。”
士兵向她介绍了自己的军犬,并请林心然给予指导。
当当静静地趴在草地上,看着林心然训练其他军犬。
快到中午时,林心然热得扇了扇风,带着当当去了河边。
当当一看到波光粼粼的河水,兴奋地朝林心然叫了两声。
“汪汪”
林心然解开了牵引绳,当当立刻跑开,一头扎进了河水里。
她满面笑容地看着,卷起裤脚在河边戏水。
清凉的河水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当当,快看,鱼!”
林心然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虽然上山下河摸鱼的记忆停留在童年,但她的技巧依然娴熟。
她用石头砸中了一条鱼,当当立刻跑过来,溅起了不少水花。
林心然差点站不稳,抬起手挡水,但还是被溅湿了。
“晚上给你加餐!”
她又砸中了两条鱼,这时当当嘴里也叼着一条鱼出现了。
林心然折了一些棕榈叶,把鱼串起来,打算晚上烤着吃。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小孩的呼救声。
“救命啊”
林心然立刻变得警觉,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
“救命!咕噜咕噜!”
林心然定睛一看,不远处的岸边站着两个小孩,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一个小孩被河水卷走了,正拼命挣扎,现在只能看到一只胳膊。
她眼睛瞪得老大,一头扎进了河里,奋力向那个小孩游去。
当当以狗刨的方式,比林心然游得更快,最后一头扎进河底,把落水的小孩顶出水面。
“哇!”
小孩突然呛了一口水,林心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他游上了河岸。
“别怕,我在这儿。”
“当当,你先上去!”
当当浮出水面,很快就游了上去,林心然紧随其后。
小孩跪在地上,用力地咳嗽。
林心然正想问点什么,突然被小孩一把抱住。
“妈妈!”
林心然全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小孩,呼吸都停了。
“岁岁?!”
溺水的小孩竟然是自己的孩子?!
岁岁吸了吸鼻子,只有抱着林心然才觉得没那么害怕,只是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妈妈,我好害怕。”
林心然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那边的两个小孩也跑了过来,紧张地问了一句。
“没事吧?”
林心然摇了摇头,对他们说:“没事了,以后来河边玩要有人陪着,知道了吗?”
两个小孩点点头,林心然想着他们也受到了惊吓,就让他们先回家了。
当当抖了抖身上的毛,水珠四溅。
林心然看了一眼岁岁,她可记得这孩子有多讨厌当当。
但出乎意料的是,岁岁这次并没有排斥当当,而是走到当当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抿了抿嘴唇,眼睛垂了下来,愧疚又难过地说:“谢谢你,救了我。”
林心然看着这一幕,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
当当摇起了尾巴,倒在地上翻起了肚皮。
岁岁的眼睛亮了起来,伸出手摸着它的肚子,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心然看着当当,它很少会把肚皮露给除了她以外的人。没想到当当这么快就接受了岁岁。
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岁岁,这是当当第二次救你了,以后你不许对它有那么大的敌意。”
岁岁缩回了手,脸瞬间垮了下来。
林心然叹了口气,多解释了一句。
“当当年纪大了,身体负担重,身体并不是很好。”
岁岁看着当当微微张着嘴巴,眼神黯淡了下来,好像明白了什么。
林心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岁岁伸出了手。
“我送你回去。”
岁岁抱着当当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不想现在回去,我想和妈妈还有当当待在一起。”
林心然知道岁岁很固执,所以没有和他讲道理,反而点了点头同意。
“行,等你衣服干了,就送你回去。”
岁岁没有趁机占便宜,而是立刻点头答应了。
林心然叫岁岁和当当去拾些柴火,目送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的心软得像棉花糖。
待他们带着柴火归来,林心然便取回了放在河边的背包,用这些柴点燃了火堆。
火光跳跃,带来了温暖,驱散了夜的寒意。
林心然把鱼清理干净后,便架在火上烤。
树枝在火中噼啪作响,树上的蝉声刺耳地鸣叫。
她眼角的余光一直注视着岁岁在河里戏水,弄得自己更湿漉漉。
连当当的毛都干了,岁岁还是湿哒哒的。
林心然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担心他会感冒,便说:“今天不送你回去了,过来烤火,别着凉。”
岁岁眼睛瞪得大大的,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立刻说道:“我没感冒。”
林心然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拉起他的手,抱着岁岁,握着他冰冷的手帮他取暖。
“别感冒了。”
岁岁有些发愣,抬头看着自己的妈妈好一会儿,最后害羞地笑了,靠在了林心然的怀里。
天色渐暗,鱼烤好了,没有调料,味道确实一般。
但岁岁吃得很开心,连当当也是。
林心然看着,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问起了另一件事。
“你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岁岁听到这话,手中的鱼肉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闷闷不乐地说。
“我不想爸爸和夏阿姨来往,我只想要妈妈你。”
“以前我嫉妒妈妈你总是关注这只狗狗,一点都不关心我,但后来我后悔了,妈妈对我很好。”
林心然听着岁岁真诚的话语,叹了口气,喂了他一块鱼肉。
“我和你爸爸都有自己的追求,他喜欢夏吟秋,你以前也喜欢她,但我已经是你们的过去。”
“啪!”
岁岁手中的鱼肉掉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妈妈”
林心然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
岁岁靠在林心然身边,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妈妈,但我还是有点难过。”
林心然揉了揉他的头,这次却没有说话。
火光噼啪作响,在昏暗的夜晚,是唯一的光明。
岁岁靠在林心然身上昏昏欲睡,却又强忍着睡意,他害怕一醒来林心然就不见了,就像上次一样。
林心然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哄他入睡。
“岁岁!”
“岁岁!”
当当立刻坐直,目光紧紧盯着一个地方。
两道声音在这只有蝉鸣的夜晚格外清晰,岁岁的睡意被吓醒了。
“妈妈,是爸爸吗?”
林心然摸了摸当当的头,示意它放松,回答了岁岁的问题。
“嗯,是他们。”
顾时夜很快就看到了火光,缓缓停下了脚步。
夏吟秋惊讶地指着那个地方,惊喜地喊道:“时夜哥,你看!”
顾时夜和夏吟秋立刻跑了过来,只见岁岁靠在林心然身边,警惕地看着他们。
夏吟秋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这几天岁岁对她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抵触。
顾时夜面对眼前的情景,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过了片刻才开口询问。
“这是咋回事?”
夏吟秋见林心然正要张嘴,抢先一步开口:“心然,你把孩子领走,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们担心得不得了。”
林心然皱了皱眉头,按住了想要插嘴的岁岁。
“岁岁是我的宝贝,这话轮不到顾时夜说,夏吟秋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说这话?”
夏吟秋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嫉妒,带着委屈看向顾时夜。
“顾时夜,我担心岁岁,毕竟他叫我夏阿姨,我一时情急……”
她话还没说完,岁岁就大声打断了她。
“以前你总是跟我说我妈拆散了你和我爸,我妈是坏人,只爱狗,对我不好,说我连狗都不如!现在我明白了,你都是骗我的!当当救了我两次,它是条好狗!”
“我再也不叫你夏阿姨了!”
林心然呼吸一滞,目光复杂地看着夏吟秋,原来岁岁对她的厌恶,都是夏吟秋在背后挑拨,潜移默化地影响岁岁的判断。
顾时夜这次却犹豫了,他知道夏吟秋有多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岁岁也不会说谎。
夏吟秋脸色突变,紧紧捏着手心,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
“岁岁,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我。”
顾时夜皱着眉头打断她:“既然岁岁找到了,今天就先谢谢吟秋了,我们一家人有话要说。”
几乎是直接让夏吟秋离开。
夏吟秋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不甘,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走。
岁岁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反而笑得很开心,抱着林心然的脖子,笑着说。
“妈妈,我把夏阿姨赶走了,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林心然转过头,不忍心回答岁岁这个问题。
顾时夜把岁岁抱过来,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心然,那天你为什么没等我?你知不知道我打了结婚报告想给你。”
“那天我想告诉你,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林心然手指微微颤抖,她没想到他要和她说的是他打了结婚报告,但即便知道也没用,形式终究只是形式,而他的感情不在她身上。
林心然闭了闭眼,将被风吹乱的刘海,轻轻拨到耳后。
“顾时夜,我们错过了,那天我没等到,也不想等你了,这些年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被磨光了。”
顾时夜瞳孔一震,过了好一会儿,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岁岁惊恐地向林心然伸出双手,期待她再次拥抱他。
但这一次,林心然牵着当当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仿佛注定了他们走向陌路的结局。
顾时夜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向她走了一步。
“心然,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我问过首长了,你根本没结婚,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去登记结婚,好不好?”
林心然依旧朝他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顾时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拉着当当的手走了,但每走一步,心都像被针扎一样。
“妈妈!”
岁岁泪水模糊地挣开了顾时夜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朝林心然跑去,即使跌倒了,林心然也没有转过身。
然而当当却挣脱了绳子,跑到岁岁身边,用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脸。
林心然转头看着当当的行为,沉默了。
又是这样,当当还是希望她能有个家,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当当,到这儿来。”
她话音未落,就被人紧紧抱住。
男人的怀抱温暖,他那一向冷静的声音里,现在带着一丝恳求。
“心然,给我个机会,别走好吗?”
林心然举起的手慢慢放下,好像力气全无,只剩下无奈。
“但我累了,顾时夜,你知道吗?我曾倾尽所有去爱你和岁岁,我得到了什么?”
“你总是去找夏吟秋,连岁岁都叫她妈妈,我想改变,我能怎么办?”
“你总是用她是战友的遗孀来堵我的嘴,我不想再经历一次,真的好累。”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击中顾时夜的心。
他看着疲惫的林心然,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林心然轻松地推开了顾时夜,低声对他说:“就这样吧。”
她弯腰拉起地上的岁岁,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
“以后走路小心点,别再摔倒了,就算摔倒了也要自己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朝当当喊道:“当当,我们走。”
这次当当没有犹豫,跟着她走了,只是回头望了望岁岁。
顾时夜牵着岁岁,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火被扑灭后,顾时夜背着岁岁回家,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岁岁闷闷地点点头,趴在顾时夜宽阔的背上,开始讲述今天的事情。
“我和石头他们玩水,掉进河里了,是妈妈和当当把我救上来的,不然我就完了。”
顾时夜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担忧。
“以后不要一个人玩水,想玩就告诉爸爸,我带你去。”
岁岁紧紧搂着顾时夜的脖子,闷闷地说:“爸爸,如果我说谎了,你会原谅我吗?”
顾时夜的脚步微微停顿,然后又稳稳地背着他,答应了一声。
“如果你能知错就改,爸爸会原谅你。”
岁岁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水说:“城北起火那天,是当当把我救出来的,不然我就被埋了。”
“但我说谎了,还让你和妈妈吵架,一直想拆散你们,让你和夏阿姨在一起。”
“爸爸,对不起。”
顾时夜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天的情景,他甚至说过军犬被林心然带坏了,应该让它退役。
想到这儿,顾时夜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不忍心责怪岁岁。
“岁岁,你是男子汉,以后不可以说谎了,明白吗?”
岁岁把脸埋在顾时夜的背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顾时夜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要是特别想念心然,就常来探望她,她并不讨厌你,毕竟你是她的孩子。”
岁岁再次应声,却带着一份纯真的好奇:“那爸爸呢?妈妈会原谅你吗?”
顾时夜对于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心里没底,但他还是安慰道:“会的,我们一家人会团聚的,分不开的。”
岁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依偎在顾时夜的背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林心然回到训练基地后,将当当送回犬舍,轻轻抚摸了它的头。
“当当,多谢你。”
当当用身体蹭了蹭她的脸颊,仿佛理解了她的话。
林心然又陪伴了当当一会儿,然后才离开。
第二天,林心然独自去了集市,因为人多眼杂,她没有带上当当。
明天就是岁岁的开学典礼,她想为他准备一些礼物,作为开学的惊喜。
林心然走进了百货超市,商品琳琅满目,她打算买些文具。
然而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道令她不悦的目光。
她忍不住回头,却撞上了夏吟秋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夏吟秋见林心然看过来,立刻换上了笑容,走了过来,热情地和她交谈。
“心然,真巧,又见面了。”
林心然不想和她多纠缠,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夏吟秋见她如此冷漠,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想了想又说:“岁岁缠着我非要我给他买玩具,所以我趁着赶集的时候,来买点送给他,作为开学礼物。心然,你来买什么?”
林心然不明白夏吟秋为何如此执着于在她面前炫耀她和顾时夜还有岁岁的关系。
但她没有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来买些生活用品,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正要离开,夏吟秋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步上前挡住了林心然的去路。
她笑了笑,眼中却藏着恶意,对她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在时夜和岁岁心里,谁更重要吗?”
话音刚落,夏吟秋就向后倒去,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
“啊”
夏吟秋重重摔在地上,痛得忍不住尖叫。
林心然皱着眉头后退一步,看着夏吟秋的表演,感到无奈。
“你究竟想怎样?”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惊呼:“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林心然一听到岁岁的声音,就明白了夏吟秋的意图,但显然会让她失望。
顾时夜走上前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夏吟秋,问了一句:“没事吧?”
夏吟秋摇摇头,有些害怕地看了眼林心然,含糊地说:“心然也不是故意的,我没关系,就是脚踝好像扭到了。”
在夏吟秋说完的那一刻,空气突然凝固。
夏吟秋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预期的反应,反而是岁岁拉了拉林心然的手腕,抬头天真地看着她。
“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她,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顾时夜本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然后顺着岁岁的话茬说:“岁岁说得没错,咱们走吧。”
林心然这时对夏吟秋开口了。
“夏吟秋,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如果你是因为想嫁给顾时夜才这么做,那你大可以放心,我可没打算和你争。”
说完,她没理会那三个愣住的人,挑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离开了百货商场。
自从回来后,她就卷入了这场纷争,真是烦透了,糟心得很。
林心然把礼物包装好,就回到了训练基地。
她一回来就先去看当当,连其他战友都忍不住调侃。
“你们俩这感情,就差住一块儿了。”
林心然笑了笑,摸了摸当当的头,对他们说:“它是我的家人。”
她给当当泡软了肉干,喂给它吃,等它吃完后,就带着它去散步消食,就这样一直等到岁岁开学典礼的那天。
“妈妈!”
岁岁背着小包扑进林心然怀里,好多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岁岁的妈妈。
岁岁得意地向周围的同学扬了扬下巴,骄傲地说:“看好了,这就是我妈妈!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是我妈妈的孩子!”
林心然听到这话,心里一紧,看着岁岁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她错过了岁岁的五年,虽然她不后悔,即使她不会再回到那个家,但她还是希望给岁岁一个完整的童年。
顾时夜停车时看到了这一幕,眼里满是温柔。
“来了,今晚要不要一起回家吃饭?”
林心然正想拒绝,岁岁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期待地看着她。
“妈妈,今晚陪我好不好?我会听话的。”
今天是岁岁开学的第一天,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林心然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岁岁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手拉着林心然,一手拉着顾时夜,走进了校门。
“今天我是最快乐的小孩!”
林心然忍不住笑了,却没有反驳。
顾时夜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岁岁的头,对他说:“这学期要好好学习,争取进前三。”
林心然惊讶地捂住了嘴。
“没想到岁岁这么厉害,真是聪明。”
岁岁腼腆地笑了笑,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这样就能天天得到林心然的表扬了。
岁岁又和林心然聊起了这些年在学校的许多事,好像怎么也说不完,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林心然紧紧握着岁岁的手,不时低声回应他的话。
顾时夜温柔地看着他们,眼里满是宠爱,心里感到极大的满足。
等给岁岁报完名,差不多也到中午了,顾时夜把他们送回家,却一直站在那儿没动,似乎有话要说。
林心然不解地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不是要做饭吗?”
岁岁抱着林心然的胳膊,也好奇地看着顾时夜。
顾时夜看着岁岁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耳朵却红了。
“心然,在家等我,别走,好吗?”
林心然愣了一下,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担忧,他怕她再次像过去那样离他而去。
她感到有些无奈,轻轻揉了揉眉头,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说。
“别担心,这次真的没必要走了。”
顾时夜的手在身旁不自觉地握紧了,他不是傻瓜,听懂了林心然的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
“那我在家陪你,尽快回来。”
岁岁听到自己不用跟着出门,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我要在家陪妈妈!”
顾时夜这才放心地离开。
林心然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当初她只带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其他的她一直觉得没必要带走。
她本以为夏吟秋会很快搬进来,然后会把家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扔掉,但没想到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岁岁跟在林心然身后,看到她四处张望,立刻说:“妈妈,你离开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在训练基地,所以我们打算第二天接你回家。”
说到这儿,他的情绪收敛了一些,有些难过地看着她:“但我和爸爸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好害怕,爸爸当时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你,他很后悔。”
林心然停下脚步,看到了桌上的一张她和顾时夜的合影。
她走上前,轻轻地摸了一下,很干净,没有灰尘,显然是被主人精心保管。
林心然看着穿着军装的自己和顾时夜,却不记得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
毕竟顾时夜不爱她,向来不喜欢和她拍照,到现在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有。
想了很久,她才慢慢想起来这件事。
说是合影,不如说是大合影。
照片上的人不止她,还有很多人,但她和顾时夜站在一起的照片被单独剪了下来,装进了相框里。
林心然一时感到心情复杂,她爱的时候,顾时夜不屑一顾,甚至多次为了夏吟秋抛弃她。现在她不爱顾时夜了,他却在家里堆积她存在的痕迹,拒绝夏吟秋。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将目光从相框上移开。
岁岁这时突然拉住了林心然的手,抬头对她说:“妈妈,我有东西给你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他咚咚地跑了出去,还不忘大喊一声:“妈妈,你一定要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林心然连他的衣袖都没来得及拉住,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追出去。
她一个人在这个家里,什么东西都不会动,而是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父子俩回来。
“叩叩”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林心然刚打开门,就看到夏吟秋站在门口。
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夏吟秋脸上的表情再也装不下去,有一瞬间的扭曲,恶狠狠地看着她。
林心然皱了皱眉,面对她的质问,皱了皱眉。
“夏同志也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夏吟秋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变成实质,冷冷地盯着她。
“今天是岁岁的开学典礼,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吃饭?”
说完她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看到他们都不在,脸上的表情也不装了。
林心然从头到尾都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变戏法一样的脸。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夏同志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夏吟秋怒视着她,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林心然,顾时夜对你没感情,你当初离开后,为啥还要回来?你为啥不把他让给我?!你怎么这么自私?”
林心然有点无语,深呼吸后坐回沙发,似乎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夏吟秋见林心然无视自己,气得喘不过气,冷哼一声。
“林心然,我故意摔东西,找借口让顾时夜和岁岁丢下你来找我,你得明白,他们最爱的人是我,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
林心然这才看向她,眼神却冷漠。
“我早就知道了。”
夏吟秋瞪大眼睛,指着她气愤地说:“那你还不识相,自己走开!”
林心然只是悲哀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如果顾时夜和岁岁真的爱你,你就不会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了。而且你这话对我来说无所谓,他们爱谁我都不在乎。”
“别装了!你有多爱顾时夜和岁岁,我都看在眼里!”
夏吟秋的表情完全失控,厌恶地看着林心然,手抬起来就要打。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夏吟秋身体一颤,下一秒被推开,她踉跄了一下,身体抖得厉害。
“不许伤害我妈妈!”
岁岁的声音虽然稚嫩,但此刻充满了愤怒。
夏吟秋站稳后,脸色苍白,急忙解释:“岁岁,不是这样的,你误会我了。”
林心然看向岁岁那小小的身躯,心里一紧,感到非常复杂。
岁岁皱着小脸,完全不信,瞪着她说:“我才不信,我在门口都听到了!我还看到你想要打我妈妈!”
夏吟秋脸色变了,回头看向一脸平静的林心然。
“你故意的!”
林心然没有回应,即使她摇头否认,夏吟秋也不会信她,更何况她没必要解释。
夏吟秋被林心然无视,气得差点喘不过气。
岁岁扑进林心然怀里,满脸担忧地问:“妈妈,你没事吧?”
林心然温柔地摸了摸岁岁的头,摇了摇头:“我没事,岁岁来得正是时候。”
“怎么了?家里这么热闹?”
刚从市场回来的顾时夜,放下手里的菜,疑惑地看向夏吟秋。
“夏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林心然有些意外顾时夜对夏吟秋的称呼变化。
夏吟秋紧张地扭着手指,咬着嘴唇,明显感觉到顾时夜的疏远,这种无法把握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慌乱。
谁知岁岁直接大声指着她喊道:“爸爸,夏阿姨要打妈妈!要不是我回来得早,妈妈就要被欺负了!”
顾时夜脸色微变,审视地看向夏吟秋。
“夏同志,为了避免我妻子的误会,以后你还是不要来我家了,我怕别人说闲话。”
夏吟秋呼吸一滞,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委屈地看了顾时夜一眼,哭着跑了出去。
林心然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顾时夜,原来他心里清楚,原来他全都知道。
他明白自己过去的行为会让她误会,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顾时夜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反而带着笑意对他们说:“你们先玩着,我去做点吃的。”
岁岁一看到那些美食,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林心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便勉强跟着笑了笑:“好的。”
岁岁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电视机,那台黑白电视机上正播放着电影。
林心然听着岁岁的絮絮叨叨,但她的心思却不在电视和岁岁身上。
她反而回想起了自己在这个家的那些年,或许那些年并不值得。
顾时夜以前很少对她笑,但他们相处还算是相敬如宾,互相尊重。但自从他和夏吟秋越走越近,他一次次地抛下她去找夏吟秋。
她甚至好奇夏吟秋究竟有什么魅力。
但当她亲眼看到顾时夜温柔而小心翼翼地对待夏吟秋,还有岁岁天真无邪地叫她“夏阿妈”的时候,她就知道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的爱已经具体化。
但直到今天,看到他们能够无情地对待曾经万般呵护的人,那一刻她甚至觉得难以置信。
“妈妈,你怎么了?”
岁岁摇着她的手臂,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林心然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她为夏吟秋感到悲哀,也为曾经的自己感到悲哀。
“我没事,就是眼睛里进了点沙子。”
岁岁凑过来,在林心然的眼睛上吹了吹,然后天真地笑了笑。
“那我给妈妈吹吹,就没事了。”
林心然笑了笑,目光落在了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上,好奇地问:“岁岁,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岁岁这才想起来自己跑出去是为了拿这个东西。
他脸上有些红,把铁盒上的土拍干净,然后打开了它。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盒照片,还有很多小玩意儿。
“妈妈,这是我的时光铁盒,我想你有一天回来后可以看到我的过去,这样你也能了解我以前的生活。”
林心然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强忍着情绪问。
“那岁岁给妈妈介绍一下,可以吗?”
岁岁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
林心然看着岁岁递给她的那些照片,听他讲述。
“每年我生日,爸爸都会带我去拍照,然后把照片留给我自己。”
林心然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有岁岁穿着校服的样子,还有岁岁穿着财神服对着镜头一本正经的样子,每一张都记录着他慢慢长大。
照片背后还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妈妈,我好想你。】
林心然看着两三年前岁岁的字迹,心里一阵触动。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岁岁写给她的一行字,写满了对她的思念。
岁岁说:“妈妈,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但爸爸说我长大了才能离开这里。”
“所以我就一直把照片存到我长大,等我可以去西北找你的时候,就给你看我这些年成长的痕迹。”
林心然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岁岁从她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条鲜艳的红领巾,脸上洋溢着自豪。
“妈妈,你看,等我长大了,我要去当兵!”
林心然一字一句地回应着岁岁,看到他这样,她感到欣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
“岁岁,你是最出色的,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岁岁的脸微微泛红,顾时夜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心然、岁岁,快来洗手吃饭了。”
林心然的手微微一抖,她看向顾时夜,岁岁已经拉着她的手,带她起身。
“妈妈,我们开饭了。”
林心然坐在餐桌旁,面前的菜肴几乎都是她喜欢的。
“红烧猪蹄、糖醋排骨、板栗鸡……”
顾时夜像报菜名一样,一一告诉她。
林心然一闻那香味,就知道这些菜味道肯定不错,这些年他的厨艺似乎进步了不少。
“谢谢你。”
顾时夜给她盛了一勺饭,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岁岁洗完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猪蹄,吃得满嘴油光。
林心然这才尝了一口板栗鸡,在顾时夜期待的目光下,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好吃。”
顾时夜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就多吃点。”
饭桌上,岁岁几乎一直在说话,林心然偶尔点头,配合地笑着。
顾时夜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在和林心然说话时才会多说几句。
吃完饭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岁岁洗完澡,就一直紧紧抓着林心然的手臂,生怕她会离开,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
“妈妈,你讨厌我吗?”
林心然知道岁岁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从未讨厌过自己的孩子,更多的是感到心寒。
但现在,她似乎又重新爱上了自己的孩子。
“妈妈不会讨厌你,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岁岁这才放下心来,又看了看林心然的脸色,问道:“妈妈,今晚你可以留下来吗?”
林心然看向同样期待的顾时夜,却转移了话题。
“岁岁,你今天和妈妈聊的那个……”
直到把岁岁哄睡着,林心然才起身和顾时夜告别。
“我得回训练基地了。”
顾时夜立刻站起身。
“那我送你。”
林心然这次没有拒绝,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门。
这时,院子里大多数人家的灯都熄灭了,只有少数还亮着。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时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
“心然,我们去领结婚证吧?我们重新开始,这些年,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是我一直在忽略你的感受,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对不起。”
林心然的手指紧握,过了一会儿,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顾时夜,你应该明白,我还是会离开的。”
“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可能是几个月后,或者是一两年后,这一次离开,我就不回来了。”
“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这些天我会和你接触,完全是因为岁岁。”
“行了,到此为止吧!”
顾时夜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伸手想要拉住她,但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无力地放下。
“难道真的没戏了吗?”
林心然低下头,望着他们并肩而行却未交叠的影子,轻轻地应了一声。
“没错,没戏了,我们的故事早就画上了句号。”
她的声音轻柔得几乎要随风飘散。
顾时夜也留不住她,此刻她虽近在咫尺,却感觉远在天边,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深渊。
从军营到训练场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此时街道上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夏蝉的鸣叫声。
“就送到这儿吧。”
林心然停下脚步,向顾时夜告别。
“汪汪!”
林心然听到狗叫声,紧接着感觉裤脚被什么拉了一下,一看,原来是当当一直在门口等她。
她惊喜地蹲下身,满脸笑容地抚摸着当当的头。
“当当,你怎么在这儿?”
顾时夜停下脚步,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当,你是特意来等我吗?”
当当吐着舌头,好像在回应她的话。
正在换岗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对林心然说:“林同志,你不知道,当当从早等到晚,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林心然轻轻挠着当当的下巴,心里暖洋洋的。
“当当,咱们回家吧。”
她拉着牵引绳,慢慢地走进了夜色,消失在顾时夜的视线里。
顾时夜转过身,自嘲地笑了笑,和林心然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林心然今天确实没带当当出去散步,而是带着它在草地上慢慢走。
“当当,今天岁岁给我看了他的时间盒子,里面都是他成长的每一个瞬间的照片,特别可爱,和他爸爸长得真像。”
“我在想,我错过了岁岁的成长,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当当虽然听不懂,但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林心然继续说:“但我不后悔,即使我再也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可我真的不想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了,离开顾时夜,是我最好的选择。”
“当当,你会支持我的决定吗?”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当当的脖子,在漫长的夜晚中,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当,我送你回家。”
当当回到犬舍,就回到了自己的窝里,沉沉睡去。
林心然独自待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宿舍,拿出纸和笔,在信封上写了起来。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还会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军犬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不用担心。】
她还写了很多家常话,关心了一下家人,然后把信封好,打算第二天寄给远在西北的战友。
第二天一早,林心然开始训练一只小马犬。
当当则站在一旁观看,时不时地看看那只小马犬。
小马犬却被当当吓得发抖,一直往林心然怀里钻。
林心然想了想,给它起了个名字。
“团团。”
团团得到了新名字,兴奋地围着林心然转圈,还咬着她的手指,蹦蹦跳跳。
林心然慈爱地看着团团,又转向当当。
“当当,团团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也是这么喜欢咬我。”
当当躺在草地上,发出了微弱的“汪汪”声。
林心然心里一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立刻跪在了当当的旁边。
“当当,你感觉怎么样?”
当当慢慢睁开眼睛,伸出舌头,好像在告诉她,自己还好。
林心然的心里突然乱了,抱起当当就往疗养中心冲。
她这才意识到,当当瘦得厉害,抱起来轻飘飘的,和以前不一样。
“当当,你别吓我啊!”
林心然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疗养中心。
当当被送去检查,林心然的心还在悬着,一直在默默祈祷当当平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生终于从检查室出来,看到她,叹了口气。
林心然捂着心口,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恐惧。
“当当怎么了?”
林心然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当当躺在检查台上,呼吸缓慢。
她眼中充满了担忧,只能耐心地问医生。
“当当情况如何?”
医生思考了一下,才慢慢说:“它之前一直紧绷着,因为经常有任务,但退役后,那口气就松了,身体就垮了。”
林心然想起了今天当当一直默默地看着她训练,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再被需要了?
医生接着说:“它早年受过重伤,骨头已经很脆弱了,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接下来的日子,好好陪陪它吧。”
林心然眼中的希望瞬间破灭,双手无力地垂下。
她带着当当离开了疗养中心,回到了训练基地。
当当一直黏着林心然,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但它还是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狗狗好像天生就能感觉到死亡,小团团跑过来,舔着当当的毛。
林心然摸了摸团团的头,只是牵着当当,一起坐在了草地上。
这时,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
“西街突发地震,需要立即前往救援,保护并疏散小学里的学生!”
林心然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
“岁岁!”
西街的小学是岁岁所在的学校,怎么突然地震了?!
林心然不再多想,急忙前往,当当下意识地站起来。
她停下脚步,不舍地摸了摸当当的头,和它说:“当当,在这里等我。”我
当当“呜呜”叫了两声,好像在抗议什么。
但林心然顾不上这么多了,她不可能再让当当冒险。
“当当,听话!”
林心然命令它,当当这才停下脚步。
她强忍着心痛收回目光,赶往西街。
这时的西街已经变成了废墟,临时救助站也建在了远处。
西街的人们都已经疏散了,但小学因为震感强烈,已经塌了一半,但老师经验丰富,发现得早,所以很多学生都逃了出来。
但还是有一些学生被压在了学校下面。
尖叫声,哭声此起彼伏。
林心然心一紧,指挥疏散人群的同时,也在人群中寻找岁岁的身影。
“大家小心,不要乱跑,听指挥!”
“心然,你瞧见岁岁没?”
林心然急转头,顾时夜正风尘仆仆地朝她奔来。
一听到岁岁的名字,林心然心里一紧,紧紧抓住顾时夜的手臂才感到一丝力量。
“是啊,岁岁现在何处?”
顾时夜轻拍林心然的肩膀,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告诉她。
“别急,岁岁会平安无事的,咱们先救人!”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毫不犹豫地投身到救援行动中。
林心然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情绪,也投身于救援之中。
“快来帮忙,这里有一群学生被压在下面!”
顾时夜和林心然听到这呼声,立刻冲了过去。
他们靠近废墟,便听到了孩子们清脆的歌声。
顾时夜对着那个缝隙喊道:“你们知道有多少人吗?”
很快,一个稚嫩的声音回答:“报告,我们全班27人,都在这儿!”
林心然对这孩子感到意外,虽然声音颤抖,却毫不示弱。
她安抚道:“孩子们别怕,我们这就救你们出来。”
那个领头的孩子回应了一声,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我们四班的,跟我一起唱歌,唱歌就不害怕了。”
随着他们移开碎石,孩子们的歌声越来越响亮。
许多救援的士兵都为之动容,加快了救援的速度,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余震何时会来。
很快,光线照到了孩子们身上,他们纷纷举手欢呼。
“我们得救了!”
“太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人们纷纷摇晃起来。
顾时夜脸色大变,大声命令:“先把孩子们救出来!”
所有人强忍着摔倒的冲动,一个接一个地把孩子抱出来。
他们带着孩子们迅速撤离到空旷地带。
林心然突然看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红领巾,她认出那是岁岁!
“岁岁!”
林心然立刻跳了下去,跌跌撞撞地朝岁岁的方向奔去。
“心然!”
顾时夜回头一看,惊得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拉林心然。
但就在这时,他被其他士兵抱住。
“要塌了,快走!”
顾时夜被几个人拖走,无法挣脱,紧接着“轰”的一声,眼前的废墟再次坍塌,林心然被压在了下面。
“心然!”
他无力地伸出手,几乎要哭出来。
“我的妻子和孩子还在下面,快去救他们!”
余震过后,顾时夜不顾一切地冲向刚才的地方。
但此时的坍塌比之前更加严重。
“顾营长,坍塌太严重了,生存几率很低,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孩子们送出去!”
顾时夜被这句话唤回了一些理智,红着眼睛指挥道:“先派一个小队把孩子们送出去,其他人跟我继续搜救。”
“汪汪”
突然,一声狗叫让顾时夜回头。
只见当当满身泥泞,身上还有不少擦伤,牵引绳明显被咬断,就这样出现在顾时夜面前。
“汪!汪!”
它又叫了两声,顾时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牵起牵引绳,心中一动。
“你是来找心然的,对吧?”
当当低头在地上嗅着,顾时夜紧随其后,他们发现了一些遇难的人。
当当最终停在一个地方,大声吠叫,同时回头望向顾时夜,眼神中透露出急切。
“汪汪汪!”
顾时夜立刻明白了当当的意图,赶紧叫人过来。
“心然和岁岁是不是在下面?”
当当焦急地转来转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时夜注意到当当的异常,但他现在无暇顾及,只是拼命地移开碎石,希望能尽快救出林心然和岁岁。
林心然在崩塌的瞬间抱住了昏迷的岁岁,自己的背却被石头重重击中,痛得她喉咙里都涌上了血腥味。
“岁岁?”
林心然轻声呼唤岁岁,希望他能有所回应。
幸运的是,岁岁终于有了反应,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岁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之中,强烈的恐惧感包围着他,让他感到害怕。
“岁岁,别害怕,妈妈在这里。”
突然,一声温柔的呼唤让岁岁恢复了理智。
他颤抖着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紧紧抱着自己的人。确认是真人后,他忍不住大哭起来。
“妈妈,我是在做梦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心然的鼻子里充满了难闻的气味,还有血腥味,她不确定是自己的还是岁岁的,但她更希望是自己的。
她温柔地安慰岁岁:“不是梦,妈妈在这里,妈妈会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岁岁似乎得到了极大的鼓励,抽泣着说:“妈妈,我们会死吗?但我希望妈妈不要出事,不然爸爸会很伤心。”
林心然紧紧抱着岁岁,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岁岁不用担心。”
在林心然的安抚下,岁岁逐渐平静下来,开始和林心然聊起其他事情。
“妈妈,你都不知道,你离开的时候爸爸有多害怕,脸色都黑了,我也很害怕,但幸好妈妈你回来了。”
林心然感到昏昏欲睡,全身发冷,她说:“岁岁,妈妈想睡一会儿。”
外面的当当焦急地咬着顾时夜的裤腿,对着里面大声吠叫。
“汪汪汪”
顾时夜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原本快要昏睡过去的林心然,突然听到了当当的声音。
虽然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到了,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咬了咬舌头保持清醒。
“岁岁,妈妈不睡了,你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岁岁听话地点点头,用稚嫩的声音给林心然讲故事。
“从前,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林心然无声地笑了笑,她真的很疲惫,很想闭上眼睛,无力地对岁岁说。
“岁岁,妈妈可能要食言了。”
她可能无法陪伴他长大了。
“顾营长,这里!”
突然,一道手电筒的光照射进来,林心然被刺得皱了皱眉。
“汪汪!”
这次她没有听错,当当的叫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心然,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顾时夜的瞳孔中,当林心然和岁岁的身影映入时,恐惧便被疲惫所取代。
经过了大约两三个钟头的等待,林心然和岁岁终于被救出,为了避免余震的危险,他们迅速准备撤离。
林心然确认岁岁安然无恙后,这才长舒一口气,然而就在她放松的瞬间,喉咙里的鲜血突然涌出。
“心然!”
林心然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只感觉到喉咙中的血液在不断喷涌。她微弱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手臂无力地垂落。
“妈妈!”
“呜呜”
四周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又归于一片死寂。
林心然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在那个梦境中,夏吟秋的身影并未出现,她和家人以及当当过着幸福的生活。
她每天负责接送岁岁上下学,当当和岁岁相处得十分融洽。
顾时夜总是在家中准备好饭菜,等待她们归来,每天都会对她露出微笑,亲吻她的嘴唇,并且告诉她:“我们已经领证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然而,所有的美好记忆最终都化作了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抓住。
她终于感到疲惫,极度的疲惫,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眼前的画面突然转换,她身处疗养中心,医生看着当当,不禁摇头叹息,不忍心地告诉她。
“它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只有半个月,好好陪伴它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当当听到这话,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林心然。
她无法留住当当,只能强忍泪水,不让当当察觉,轻声对它说:“当当,没事的,我们回家。”
当当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掌。
林心然终于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紧紧地抱住了当当,她如何能承受当当只在她生命中短暂停留十几年的事实?
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林心然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她想要陪伴在当当的身边。
眼前闪过的一幕幕,都是她和当当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的场景。
“当当!”
林心然突然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顾时夜和岁岁那充满担忧的面孔。
岁岁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紧紧握住了林心然的手。
“妈妈,你终于醒了!”
顾时夜脸上露出喜色,立刻说道:“我去叫医生。”
林心然失神地凝视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岁岁,你怎么样了?”
岁岁听到她的关心,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摇了摇头。
“妈妈,我没事。”
紧接着,林心然忍不住问道:“当当呢?我昏迷前听到了它的声音,它现在在哪里?”
岁岁的脸色突然变得黯淡,但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当当在训练基地。”
就在岁岁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林心然立刻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岁岁见状大吃一惊,急忙按住林心然的手臂。
“妈妈,你已经昏迷了十天,需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
林心然的身体突然僵硬,难以置信地看向岁岁。
“我昏迷了多久?”
岁岁心疼地回答:“十天,医生说如果你再晚一点送来,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心然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试图站起来,但刚一踩到地面,就因为无力而摔倒。
剧烈的痛楚让她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嘶——”
“妈妈!”
岁岁被吓得哭了出来,想要扶起林心然,却发现自己力不从心。
“妈妈,你快站起来。”
林心然疼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却紧咬着牙关,她必须见到当当才能放心。
“心然!”
幸运的是,顾时夜去叫医生后及时返回,看到林心然倒在地上,满脸忧虑地走上前去抱起她。
林心然无力地推着他的胸膛,声音微弱:“我要去见当当。”
顾时夜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上,然后转向医生。
“辛苦您了。”
医生点头,开始为林心然进行检查。
林心然紧握双拳,心中却满是当当的身影,她不想给医生添麻烦,只能期待地看向顾时夜。
“告诉我当当的情况怎么样了?”
岁岁见她伤势如此严重还挂念着当当,气得转过身去,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顾时夜这才意识到她醒来后立刻想要下床的原因,抿了抿嘴唇,然后说:“当当没事,它在训练基地好好的,等你伤好了再去见它。”
林心然眼眶泛红,一直强忍着直到医生检查完毕。
“林女士背部受到撞击,内脏受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来,身体素质确实不错,但仍有风险,需要留院观察。”
医生离开后,林心然掀开被子,坚定地说:“我要办理出院。”
顾时夜皱眉,握住她的手。
“当当没事,相信我,你难道想让它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林心然仿佛被定住了,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泪水突然涌了出来。
顾时夜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心然,这次我没有骗你,相信我。”
林心然声音颤抖:“可是当当等不了我了,它已经等我十天了,不能再等了,顾时夜,你明白吗?”
顾时夜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却无法阻止林心然下床。
岁岁看到林心然苍白的脸色,每一步都显得极为痛苦,用力地拉了拉顾时夜的手。
“爸爸,你快帮帮妈妈!”
顾时夜看着林心然坚定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拦腰抱起她。
“我送你过去。”
林心然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顾时夜的脖子,这次她没有推开他,因为她确实离不开医院。
她低声说:“谢谢。”
顾时夜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谢。”
林心然转过头,不再看他。
车子飞快地行驶,很快就到达了军犬训练基地。
车上的三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连岁岁也被这沉默的气氛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
顾时夜停好车,抱着林心然下了车。
直到犬舍门口,她才推了推顾时夜的肩膀。
“放我下来,我想亲自去看看她。”
顾时夜看了她一会儿,知道无法说服她,还是把她放了下来。
林心然强忍着疼痛,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打开了犬舍的门。
只见当当趴在窝里,看起来状态并不佳。
“咚咚!”
林心然心如刀割,向前迈了几步,却因力不从心而跌倒。
岁岁正欲冲上前,却被顾时夜紧紧抓住了手腕。
“岁岁,别过去,让他们母女俩单独待会儿。”
岁岁指着脸色苍白的林心然,拼命想挣脱顾时夜的束缚,却徒劳无功,最终被他拉走。
“妈妈!”
顾时夜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不能上前,担心自己会情绪失控,强行将林心然带回医院。
林心然几乎是匍匐前进,小心翼翼地想要触摸当当,却又不敢。
“当当?”
当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低声“呜呜”了两声,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
林心然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纷纷落下,哽咽着抚摸它。
“当当,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
当当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话,仿佛这样就足够了。
林心然轻抚着当当的头,一下又一下,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当当的异常,但她无能为力,无法留住当当。
“当当”
她将脸埋在当当的颈窝,泪水悄然滑落。
“汪汪”
顾时夜听到当当的叫声,急忙走进去,林心然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一旁。
当当焦急地围着她转圈。
岁岁立刻冲上前,担心地喊道:“妈妈!”
顾时夜毫不犹豫,抱起林心然就往医院赶,却在即将离开犬舍时,回头看了一眼当当。
当当一直等到林心然离开,才慢慢地走出犬舍,消失在训练基地。
林心然再次醒来时已是夜晚,她甚至不敢让自己多昏迷一会儿。
这次醒来,她看到的还是顾时夜,岁岁却不在。
“顾时夜”
林心然说话时声音沙哑。
顾时夜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心然,感觉怎么样?”
林心然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当当,带我去见当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它离开了我。”
顾时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选择欺骗她。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当当也休息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见它。”
林心然实在太累了,连睁开眼睛都格外艰难。
“好,明天一早你就带我去见当当,别骗我。”
说完这句话,林心然又晕了过去。
顾时夜眼中满是心疼,给她掖好被子,一直握着她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气传递给她。
林心然每次都想就这样睡过去,不再醒来,但每次当当都会出现在她的梦中,无论是小时候的当当,还是长大后的当当,亦或是年老的当当。
当当总是舔着她的脸颊,朝她叫两声,画面就会变成她们在训练场上的情景。
“当当!”
林心然猛地睁开眼睛,此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蝉鸣声在烈日下此起彼伏。
她却不知为何感到心慌,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当当!”
她掀开被子,不顾一切地下床,即使疼痛让她冒出冷汗,她也没有停下,而是一步步地朝门外走去。
“当当,你等着我。”
林心然穿着自己的外套,竟然没被医院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就那么轻松地走出了医院。
她招手叫了一辆平板车,把口袋里的钱全给了司机,跟他说:“师傅,麻烦你送我去军犬训练中心。”
虽然平板车速度不快,但好在行驶平稳,至少不会让她的伤口因为颠簸而裂开。
幸运的是,医院离训练基地并不远,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
在烈日下,林心然感到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的脚步没有停歇。
然而,当她走到犬舍门口时,却愣住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当当?”
犬舍里已经没有了当当的身影,她急得一个接一个犬舍地找,却一无所获。
“林同志,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战友的声音,林心然仿佛找到了依靠,急切地看着他。
“你看到当当了吗?”
战友这才明白林心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听到她的问题,一时之间感到不忍。
“当当昨天就不见了,我们本想告诉你,但顾营长不让,说你病得很重,不能受刺激。”
“林同志!”
林心然捂着狂跳的心脏,脸上写满了慌乱。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狗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会独自离开,找个地方等待死亡。
林心然觉得当当是不想拖累她,才选择了离开。
“当当,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四处寻找当当的身影。
“当当!”
她的嗓子已经嘶哑得不像话,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想和当当好好道别。
林心然突然想起了他们在河边的那一天。
她急忙朝河边赶去,即使伤口裂开,鲜血直流,她也毫不在意。
“当当!”
在高大的芦苇丛中,林心然艰难地穿行,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窸窣”
林心然听到芦苇丛另一边传来的声音,急忙朝那边走去,嘴里焦急地喊着:“当当!”
“汪汪”
突然,一条高大的马犬穿过芦苇丛向她跑来。
林心然眼中满是泪水,倒在芦苇丛上,哭着抱住了当当。
“当当,还好我没来晚!”
当当兴奋地蹭着她的脸颊,但兴奋过后,脸上满是焦急。
林心然知道它在担心自己的伤口,反而笑着对它说:“当当,我没事,别担心。”
“我们回家吧。”
说完,她正要站起来,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直接倒在了地上。
“呜呜”
当当发出了难过的声音,眼中含着泪水。
林心然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索性就躺在芦苇丛上,摸着当当,听着河水潺潺的声音。
“当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当当趴了下来,头枕在她的肚子上,发出了“嗷嗷”的叫声。
林心然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眼皮也越来越沉。
但她始终舍不得闭上眼睛,手一直摸着当当,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沉重的眼皮,闭上了眼睛。
林心然在梦中迟到了,σσψ,她梦到自己错过了,当当已经不在了,连尸体都被苍蝇包围,她连当当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她伤口崩裂,倒在了芦苇丛中,是一位过路的老农将她送到了医院。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时之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但无论怎样,她心里明白,当当已经不在了。
她凝视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反应,仿佛失去了灵魂。
“心然,你醒过来了。”
林心然听到声音,眼睛微微转动,看向了眼睛红肿的顾时夜。
他伸出手,却不敢触碰林心然,只能满怀愧疚地对她说:“对不起。”
林心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入了枕头。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自己连当当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为什么?
“妈妈,你还好吗?”
岁岁的哭声吸引了她的注意,但林心然也只是空洞地看了他两眼,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岁岁急切地想要拉住她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不敢打扰她。
顾时夜将一个骨灰盒放在了桌上,虽然很轻,却在林心然的心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当当的骨灰,我帮你烧好了。”
林心然转过头,声音沙哑地说:“我没有怪你。”
她只是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醒来。
这次林心然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病情才慢慢好转。
林心然取了一些当当的骨灰,做成项链戴在身上,其余的则埋进了坟墓。
顾时夜那天做了很多菜,庆祝林心然出院。
林心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又摸了摸当当的头。
“谢谢。”
这次她还是没有告诉他们,她要离开了,但她会留下一封信,当当她会负责,只是这个家,和她再无关系。
黎明时分,林心然留下了一封信给他们父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但她没想到,在火车站,她却看到了顾时夜和岁岁。
岁岁跑过去抱住了林心然的腿,揉着已经红肿的眼睛。
“妈妈,我舍不得你。”
顾时夜也是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林心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她今天离开,但即使他们阻止,她也会走。
但顾时夜说的却是:“一路顺风。”
林心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们不是来阻止我的?”
岁岁懂事地摇摇头,说:“妈妈,我和爸爸都想通了,不阻拦你追求自己的梦想,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抛弃我?”
林心然蹲下身抱住了他,温柔地安慰:“妈妈不会抛弃你的,岁岁乖。”
他们父子俩一直送她上了火车,顾时夜最终还是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还会回来吗?”
林心然转过身,朝他笑了笑,说:“会的。”
火车缓缓启动,顾时夜松开了手,亲自放她离开。
“我会一直等你!”
岁岁也用力地向她挥手。
“妈妈,我会每天都给你写信的!”
林心然看着他们越来越远,这才收回了目光。
她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心中充满了光明,她这一生都将奉献给祖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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